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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殘抱障』之我要說

今天我看到一則我被TAG了的臉書留言,發現了好友智偉因為稱我為殘障者,而讓也是我好友,也是我尊敬的好友,希望智偉可以不要用『殘障』稱我等障礙者。
  
我其實很愧對智偉,也為難了智偉。他是這麼一個,不管在任何社運領域裡,都是時時把我們這群不管是不是同性戀的障礙者,都掛在心裡,也時時在不是障礙族群的團體裡,無時不刻的替我等疾呼,爭取被看到、被尊重的重擔扛在他自己肩膀上。2008年的台灣同志大遊行,因為邀請我上台發言,他不願我被可憐的『扛』上舞台,他希望我可以有尊嚴的上舞台。而力排眾議在當年堅持,在租舞台車時,同時也要求要有安全、美麗的紅毯斜坡,讓我更像一個人的上舞台(儘管,因此多花了幾萬的費用,卻只有我一個人才要用到的設施)。之後,我很不忍心同志遊行浪費那麼多錢只花在我一個人身上(台灣同志遊行都虧損累累了)。而有了隔年再接下來上台的邀請時,我就以不相關理由拒絕上台發言的推拖。但我被智偉看穿了…….他只私下嚴正告訴我:『今天這一切,不是只有為VINCENT你做的,而是這個社會一直忽視身心障礙者,你看那個政府單位或社運場合的舞台會在乎你們,可以有尊嚴的上台發言!今天看似我們同志圈為你Vincent一個人設置了舞台的斜坡道,其實,我們是在抛磚引玉,希望往後的其他社運場合的舞台,都能跟同志圈一樣在乎身障者!你要繼續上台,久了以後有其他障礙者上台就不要再經歷你此刻的心情起伏沈重包袱,好嗎?我相信這個心意,會慢慢發酵,這不就和你堅持要的殘障遊行用意一樣的嗎?』像是堅持在舞台上設置手語翻譯員一樣,在當初要向台北市政府相關單位申請時,都要求要把在舞台下的名字交上去,才願意提供免費的手語翻譯服務,也是智偉和台灣同志遊行聯盟拒絕,寧可自己花錢去找手語翻譯,也不讓聽障同志有出櫃的風險。多年來一直始終如一,多年後的今天,智偉說的同志族群的用心效應漸漸開花,如細心的朋友會發現,現在,有一些其他的社運場合開始會看到提供手語翻譯服務,我想原始起點就是從台灣同志大遊行開始的~

真的不要誤會智偉啦~~他很可憐,以前他都會叫我身心障礙者,我都會對他發脾氣!我對他說,我明明只有小兒麻痺,幹嘛叫我身『心』障礙者!我跛腳(台語)我殘障都是事實,但我又不是心理也有障礙!所以他在面對我時,要回復到稱我為殘障者,但在面對其他人時,又要叫身心障礙者。我對他很不好意思,但我又不肯讓他叫我身心障礙者(也可以說是堅持、拒絕被這麼叫我)。兩難的他,真的難為。

但我真的認為,我一天殘障的事實沒有改變過,只有越來越重殘,(一年多前,還常看到我撐柺杖走路,騎改裝三輪車通行,現在的我只能棄枴從輪,是呀!我無力再走路了,再過十年,我想我也無法自己移位了……)我從最難聽的『殘障』被稱為『身心障礙者』後,這種殘障程度,有被『恢復』到更好了?可以像從小看到老的電影裡,丟掉枴杖而飛奔,從蓋著像病人用的毛巾輪椅上忽然站起來似的等等奇蹟?

期待自己被叫做身心障礙者,而心理會更健康,我真的期待有這種效用。但眼前看到我過往的人生沒有呀!我在想如果我現在仍在排拒『殘障』稱呼,是不是如同29歲之前的我一樣,認為我只要不認識殘障朋友,看不見殘障朋友(即便看到,自然的偏個頭就騙自己沒有看到,我就是一個身心健康的正常人),也不要看到鏡子前自己血淋淋的殘缺事實,我就裝著自己是個心理健康、身體健康的『正常人』!29歲之前的自我欺騙(我人生寶貴的三分之一世紀)都白白浪費在自我建構虛無的正常人世界,好悲哀…..好無知….好可憐……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社會大眾就看不到我的障礙身體。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殘障程度會越來越好。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我就不自卑於殘缺的身體。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沒有能力工作和生活,政府會養我一輩子。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父母和師長就不要求我比一般人要更努力。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父母不用擔心他們走了,政府會養我一輩子。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不用一直請立委幫我們和官員祈求基本生存權益….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學校和社會都有真正我們可以用的無障礙設施和環境。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求職不會被拒絕,薪水也不會比同行的低…..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就會拆掉阻止身障者通行的路阻。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銀行提款機就可以自己操作,不用告訴別人密碼代操作。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搭地板公車不用看人臉色。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坐輪椅不用與車爭道(註1)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政府補助部份費用機車,政府不會充公我們身障者財產。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雇用外勞不用向流氓(政府)另繳保護費(安定就業基金)。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政府提供的無障礙國宅,卻是障礙連連。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社會福利就會更好。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我就不用去遊行抗爭爭取生存權。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看電影不會成斷頸族。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我可以不因為身障而能結婚成家。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我可以不用完璧歸趙。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立委保障名額為何獨缺『身障保障名額立委』?
如果稱我身心障礙者,(身障者可以繼續用自己生命來造句)……

如果沒有,叫我身心障礙者有什麼意義?我真的想不到叫了我身心障礙者,在各方面有更好了?請告訴我~身心障礙者大立委、曾經的也要下台台中副市長的徐中雄,請你出來告訴我們,你美化了殘障名稱,你還是吃香喝辣,我們
還是生存的辛辛苦苦,甚至很多的『身障者』還是活不下去……台中隨便都可以見到的有障礙設施環境,因為你的出現又好了一丁點了嗎?一些實際的生存權益和福利,比改名叫『身心障礙者』來得實際,不是嗎?我質疑您根本是無法認同自己的殘障!但您也不需要啦…..您權貴之家,選舉也不用出來選就有了(不分區的立委寶座非您莫屬,咦~要不您退休後,可以建議可以努力把您這一席改成『不分區身心障礙立委保障名額』,如何?您就可以歷史留名了!),您天之驕子,身心障礙者於您也沒差啦!

本來父母在我出生時,預備給我取名『黃智健』,希望我有智慧也健康。這是父母希望的祝福,唯在會走路三個月時得小兒麻痺,父母把改名為『黃智堅』希望我有智慧又堅強。唯可惜…我是愚笨的人,也不是天生智者,所以『智堅』成了對我的提醒。虛長至今,終於體會父母取名的用心良苦,我一直努力堅強至今……不隨便怨天尤人。帶著名字(就像殘障這個名詞),是一直在提醒自己的不足,怕忘了自己是誰,每天被叫這個名字,不要忘了自己是誰!如果我名字叫黃正常,我還真以為全天下的人都不正常,唯我正常。

擁抱著『殘障』這二個字,痛不痛?痛呀~好痛~但我一天一天地,繼續擁抱『殘障』,要抱著『殘障』曬在陽光下,讓『殘障』成為一個疤,一個再也不會痛的疤痕!甚至企圖翻轉『殘障』,讓這過去的缺點,變成我未來的優點!我會奮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而『殘障』變成我這一生唯一一場勝利的光榮戰役之徽章。(寫於2014.12.12)

註1:因為上不了(即使上去了卻沒有地方下)、走不了人行道,才冒危險走車道。

About 真情酷兒Vincent

我是樂天知命,絕不聽天由命的~真情酷兒vincent、也是殘酷兒. 請用力的看我~擁有傲人的同性戀+殘障雙重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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