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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尊嚴被踩在地上…搭低地板公車

一直以來,應該說從小有記憶起,我的個性都是儘量不求人,不麻煩別人。是我相對驕傲的特性!但連續一個月來,這值得人稱讚的特性,把我折磨的不成人樣。每經歷一次,就像被燒燙的滾水燙過一輪,身心受傷慘重,情緒崩潰,淚灑街頭….但我卻不能逃避,這有什麼比這更痛苦的呢……

昨天2014.1.26我要前往三重赴友人的社團尾牙餐聚。喜孜孜的帶著二瓶紅酒,和交通達人男友幫規劃的交通路線,坐著捷運在新埔站下車,搭933公車只要一站就在麗寶之星下車,再用輪椅輪過去,不用五分鐘就到了。不用像以往搭捷運在忠孝新生站下車,再等坐唯一的一部電梯,在假日要花近30分鐘才排上電梯,再轉搭往迴龍站捷運。全程至少要一個半小時以上的時間才能達目的地。

等933公車比他們APP上預定的路線時間遲到許多不說,這本是常態。在等了二十多分鐘,在好多公車都呼嘯而至縱影後,才見933像大姑娘姍姍出現。此時整個站牌都沒有其他公車的佔道,我已就備好戰鬥位置,輪椅平行靠著人行道的邊邊,再多一點點,輪椅就會翻車。我面向933的駛來的方向,努力的揮手,要讓司機看見我的輪椅。車子緩緩的靠近,我和司機的眼神交錯,我心中底定這班應該穩上沒有問題。而手仍如像蝴蝶般揮上揮下~但心情旋即因眼前景象而失落,車子緩緩划過,在離我約二個轎車的車身距離停下,讓行動方便要上車的乘客上車,但我一直看著司機沒有要起身下車的樣子,我準備要冒險讓輪椅下有一階和馬路差距約三十公分高的人行道,而旁的二個婦人見司機沒有下來,也衝過去要告訴司機有輪椅要上車,但她們跑過去約公車半個車身,車子就啟動開走。而車上乘客零零星星沒幾個人,以往常被拒上公車多以乘客擁擠為理由。跑回來的二位婦人熱心的在旁唸起司機的沒良心太過份了。並說看我努力的揮著手,如果說沒有看到,根本是不可能的…..兩人好心的為我抱不平起來。而在等公車的其他人,則冷冷的看著。我開始為婦人的真摯感動~我勸說沒關係,坐公車遭遇這等事於我是司空見慣。她們仍氣得手舞足蹈述說司機的沒天良,並咒其要讓其坐輪椅享受同樣待遇~也善良問我錯過了這班這麼辦?我顧慮再等933要很久,於是回以決定搭99到頭前庄站轉搭捷運。她們拔刀相挺義氣的說,99一到她們會幫我去擋公車,決定不會讓我被擺道!二位婦人的純真善良,和頭也不回的933司機一比,我心已酸酸~心情可比三溫暖。99一到站,兩位俠女就去擋去公車,並嚷嚷對司機說,有輪椅先生要上車!我差點要笑出來,窩心她們的好心~司機冷若冰霜的臉,拖著百般不願的腳步,拉出斜坡板,就指著我,在距離公車少說有一個轎車寬寬度在人行道的我,要我過去上車。我就對他說,我沒有辦法讓輪椅自己輪下人行道,可以過來幫我嗎?司機再看了我一眼,才走過來,又看了我一眼,也沒有要助我的動作!我謙卑的祈請:『司機先生,麻煩你幫我一下,預防我在下人行道時不要翻車,感恩~謝謝你!』天氣很冷了,但司機的眼神讓我此刻感到更強烈的冷氣團襲面而來……我於是冒著翻車的危險衝下了人行道,將輪椅輪上公車。在抵達了捷運頭前庄站,下車時冷峰再迎面襲來。我仍保有感恩之情回以『司機先生,感恩~謝謝你!』面無表情的他,冷冷的走向車上。面對低地板公車我也常有美江式的疑慮『我要進去呢,還是出去?』……他願憐憫我上低地板公車,我就感恩莫名,我不敢再有丁點奢求。

沿路進捷運頭前庄站到出了三重站,在一路輪向友人住所的路上,我一直被剛剛所遇到的雲啊霧啊的景象籠罩著,心底深處不由得打了寒顫,我問自己『可不可以無論如何都不要再坐公車了?』一個人坐輪椅搭公車的感覺好令人害怕,輪椅在路上行駛,我全然不自覺在馬路上,突然好似一個小男孩躲在角落裡,不願走出黑暗的角落……不停的害怕、不停的顫抖著……胸口已然受巨浪撞擊,疼痛不堪。眼眶不一會充上淚水,我問了自己『從小到大不是都不要自己麻煩別人一丁點?怎麼到這年紀,卻要祈求司機憐憫、同情讓我上車?』而每次上了車都故作堅強,不在乎旁坐乘客投射的目光,直視車窗外逃避自己的虛心….每一次上下車都像被滾水燙掉一層皮……好想回家和男友說,可不可以不要再一個人坐公車了……冷不防的,不知那來的聲音,在我腦海顯現『你幹嘛還要裝堅強?……』簡短的八個字,猶如利刃直刺心肉……突然情緒崩潰….淚水即將潰堤….二十分鐘的路程無法消化滿載的情緒,但好死不死,友人家在迷濛的眼裡出現….正好看著朋友阿彥在等人,他主動要和我說話,但此時只要一開口,我會當場崩潰。於是狠心的,努力的,一字字的講出:『請和……小瀚…….說,我….有狀….況…..臨….時…………….不上……去了!!』拿出二瓶紅酒託阿彥帶上去給大家喝。我就頭也不回的轉身輪去~再不轉身就讓阿彥見著我糗態…..我可以伴著自己的憂傷,卻不想大家因我而歡樂不起來。帶著沒赴約的失信,這一路淚水也伴著冷空氣,輪著一個又一個嶇崎的顛跛。好委屈。好難過,死樣的堅強,在硬撐……

我真的好不想再搭公車了,那是戴著尊嚴的臉被狠狠踩在地上似的受辱…..但我可以這麼做嗎?,光是對堅持殘運的我就不能交代!但我也更不能向自己內心交代……但隨時隨刻在各位四肢健全的人士等著搭公車的站牌旁,如有坐在輪椅上的朋友,向公車揮手叫車時,要搭公車時忐忑不安的心情,懇請您們了解,並助其提醒司機!如果可以,我們殘障者也不想麻煩任何一位司機。而我更嚴格規定自己,無論如何在下雨天,【不准自己搭公車,以免司機因我而淋雨】。我寧可自己去承受一個人坐在輪椅上,輪過長長的街風吹雨淋……

PS:今天早上上班,我搭806也遇到冷若冰霜的司機,唉~我還真是死豬不怕滾水燙…今晚…我下班要當『俗辢』坐捷運….我好懷念1/16和1/19早上坐806公車的張姓女司機,把我當人看待。

                                                殘酷兒 vincent記於2014.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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